凡煙小說

第10章_志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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長輩們笑到眼角飆淚才進屋,耽擱了好幾個時辰的午飯總算圓滿吃完。

趁著吃飯夾菜的間隙,吳震南隨口問小家夥們:“孩子們來說給大當家聽聽,長大了想成為什麽樣的人?”小屁孩們一聽大當家的問話,都爭先恐後的“我想當”“我想成為”地嚷嚷起來。

“長大後想幹什麽”這幾乎成了長輩們慣問的問題,沒有標準答案,只有五花八門的解釋。

因此長輩們總喜歡問了一遍又一遍,而被問到的孩子們也同樣不知疲倦地回答一次又一次。

每每問答的時候,只要對象換了年紀變了心境不同了,說出來的答案也會因人而異,因時而遷。

等到孩子們被問到厭倦了,被問到不想再作答的時候,這就說明孩子們也同樣長大了。

可當下,小屁孩們還是小屁孩。

“好咧好咧,一個個挨過來說嘛。”柳婆看著孩子們爭先恐後的模樣不禁失笑,只好無奈地在一旁維持秩序,“小燕子是女孩兒,女孩兒先說。”

剩下的光榔頭們不約而同地從鼻子裏發出一聲冷哼,“嗤”的一聲,心說咋啥事都得讓著金燕子?就因為她是女孩子?女孩子有什麽好的?都木有小雞雞。

“我想成為像大當家一樣的人。”金燕子語出驚人,看似老套的答案竟從一個小丫頭嘴裏蹦出來,長輩們還是吃了一驚。

“噢?小燕子想成為像大當家一樣的人?為什麽呢?”虬須虎髯的吳震南摸了把自己的大胡子。

燕子妞眨巴兩下大眼睛,天真無邪地唱到:“當家好啊!登架子(上山)拉桿子(成立匪幫),絕世武功身上纏!當家好啊!打簽子(攔路搶劫),抹林子(打劫村莊),金銀財寶手裏攥!”

“噗——”本在一旁老實吃著下酒菜的容玄聽了,忍不住將含在嘴裏的半口金枝酒噴了出來。

“哈哈哈——小燕子從哪學來的這套說辭?”吳震南笑問道,心說這曲兒唱的還真是那麽回事。

容玄緊忙朝金燕子打手勢,拿食指抵在唇上比劃著“噓”了半天,又猛揮手企圖引起她的註意。燕子妞卻不看他,小嘴兒一張,又把容玄給供了出來:“是小玄兒編的!大當家,這小調寨子裏早就傳開了,現在人人都會唱!”

真是三伏天的再朝火上澆把油。容大律師揉了揉眉心,只恨自己平日在長輩面前裝的乖巧聽話,卻沒忍住在小屁孩們面前口無遮攔,今兒被他們掀了個底朝天,只好認栽。

“哈哈——沒想到小玄兒看上去老實巴交的,背地裏也這麽滑頭?”吳震南倒不惱火。在大當家的看來,油腔怪調要比恭謹謙虛好出許多,畢竟這兒是黑風寨,不是縣城。

在這麽多孩子當中,唯獨小玄兒總讓大當家的心懷芥蒂。撇去他糾葛不清的身世不談,那渾身上下透出的一派從容淡定,就絕不是個十歲孩童該有的氣度。無論他表面上如何恭謹謙虛,眉眼間埋藏著的超然於世總是隱隱透露出來,不卑不亢。吳震南不是沒有發現,而是覺察到了,卻耐下性子,靜靜觀察著小玄兒的一舉一動。

“是玄兒失言了。”容玄突然朝吳震南一抱拳,不等大當家的發話,就兀自倒了一小杯金枝說:“玄兒自罰一杯。”順勢一口酒就這麽灌了下去。

吳震南淡淡看了他一眼,並沒有為難容玄的意思,他話鋒一轉道:“不打緊,這小調編的挺好。不過大當家看咱小燕子不適合作當家的,倒適合給當家的作‘壓寨夫人’!你們說是不是啊?是不是啊嘯天?哈哈哈——”吳震南看一眼小燕子,又意有所指地掃了眼還在悶頭扒飯的吳嘯天,心說這個二楞子,小燕子臉都羞紅了這小屁頭都還沒瞧出端倪,真是二的可以!柳婆也順著大當家的話捅了吳嘯天兩句,可這小屁頭偏擺出一副興趣缺缺的樣子,問三句才回一句。

吳震南見這一個巴掌拍不響,也不急於一時撮合他倆,畢竟年紀還小,往後還有機會。於是大當家又調轉風舵問郝雷:“雷子呢?將來長大了想成為什麽樣的人?”

雷子早在一旁預備多時,一聽大當家的問到了自己,連忙正襟危坐,鏗鏘有力地回答道:“我想成為和雷炮頭一樣的神槍手,槍法快、準、狠,領著眾兒郎去開武差事!”

“哈哈哈——好志向!”吳震南邊笑邊敬了雷北閻一杯,“雷炮頭,看來你後繼有人了啊!”

兩人杯盞一碰,舉止可謂豪邁。

吳震南又問:“那麽阿元呢?將來有什麽打算?”

阿元此刻卻不像平日那般墻頭草兩邊倒,他低頭思忖了片刻才擡起頭回答道:“阿元還沒有想好。阿元覺得將來還很遙遠,阿元可以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,但只要能為黑風寨出一份力,讓阿元去作什麽都可以。”阿元聽上去樸實無華的一句話裏卻蘊藏了數不盡的情義,小屁孩們都不由側目看了他一眼。這個平日裏老是被大家忽視淡忘的跟屁蟲,竟能說出這樣一番掏心窩子的話,怎能讓人不驚訝詫異?連容玄都覺著阿元像換了個人似的。

大當家聽了點點頭,誇了句“阿元長大了,懂事了”又轉而問容玄:“小玄兒將來想作啥?”

容玄剛想用律師的口吻以“夢想可以很偉大,但不付諸於行動的夢想,都是空想”的駁論來回斥吳震南,可話到了嘴邊又被自個兒生生吞回了肚裏,心說一個才十歲的孩子咋能用這話回答威震四方的大當家,豈不是故意挑釁找茬?這狼群裏的一只羊可真不比羊群裏的那頭狼好當。

容玄低頭想了想,小手托著下巴,裝出一副天真無害的樣子道:“玄兒想當個義匪。”

“噢?義匪?”長輩們臉上都微微一愕,擺下了筷子看向小容玄,柳婆循循善誘問道,“小玄兒說想當‘義匪’,指的是啥意思?”

容玄不緊不慢地回答:“玄兒就是想四處都去闖一闖,看一看,瀟灑自由地活一回。”

“玄兒的意思是現在活的不自由?不瀟灑?”吳震南揚了揚眉,自覺未曾虧待過小容玄,可他現在竟冒了個“出寨離谷”的想法出來,難不成是想造反?

“不。我在這兒過的很開心,黑風寨就是我的家。”容玄的回答雲淡風輕。

“那小玄為何想要出去闖?出去看?”一向不多話的雷炮頭竟也插嘴問道。他想起柳婆在小玄剛滿周歲的時候同自己說的一番話,那是吳夢的遺言,她不希望這個孩子跑到縣城去,不希望他替她報仇,只希望這個孩子可以在黑風寨裏平平安安地長大。

“因為山外有山,人外有人。玄兒如果不能走出山看一看山外的風景,那即使黑風寨裏的景色再好再美,玄兒也只能算是個蹲在惡人谷裏的‘谷底之蛙’。”容玄的回答依舊漫不經心,那種自信超然的神情仿佛是與生俱來,總能用淡淡的語調潛移默化地說服對方。

吳震南竟也一下無語應答,鎖眉一忖,轉而問吳嘯天:“小屁頭,你呢?小玄兒說不想當這‘谷底之蛙’,你又是怎麽想的?”比起容玄,吳嘯天的回答更為至關重要。在大當家心裏,多少還是更偏袒自己的親生兒子一些,將來黑風寨的當家位置,極有可能就是分交到吳嘯天和吳玄手裏,今天飯桌上的對話可不是隨意的閑話家常,推杯換盞間的對答,極有可能就定下了這人今後的命運。

可令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是,吳嘯天居然頭也不擡,沒想就答:“我跟小猴子一樣。”

吳震南愕然一怔,沒理解吳嘯天的意思,於是又問了一句:“什麽叫和小猴子一樣?”

吳嘯天不耐煩地擡起頭,拿袖子揩揩嘴,油了一片,他說:“爹你咋那麽笨,小猴子就是小玄兒唄!我跟小猴子一樣,他去哪兒我去哪兒,我們同甘共苦,有福同享有難同當!”小魔王說完又伸手朝容玄肩頭一搭,歪著頭問道,“對了爹,咱啥時候才能掛柱?我想等小猴子長大了一起拜堂。”

“噗——”這回輪到集體噴酒噴飯噴口水了。

“嘯天你說啥?啥拜堂?”燕子妞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,火急火燎地問。

“拜堂就是拜堂啊!”吳嘯天一頭霧水,心說大夥兒咋連“拜堂”是啥都給忘了,只好善意提醒道,“不是說掛柱前得先試膽量,不給刀槍讓他去踩盤子、望水、打探情況,要是幹得好,就算騮過了,可以拜香入夥了嘛?”

燕子妞一聽,這才放下心來,朝吳嘯天翻了個大白眼兒,罵道:“白癡嘯天你真二!‘拜堂’那是成親!拜香入夥前的考驗那叫‘過堂’!拜你個大頭鬼!”
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”眾人捧腹笑成一片。

吳嘯天臉皮厚,竟也跟著“哈哈哈”笑起自己來。容玄無奈地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小魔王,看到他英氣逼人的臉上揚起一個幅度很大的笑容。他頭一回覺得這人臉上的笑容是如此燦爛,就好像一團火焰,足以燃燒他人固有的定力。

這場飯桌上的對話,就這麽虎頭蛇尾地草草收場。

吳震南下午約了個老朋友,要趕去縣城會一會他,而雷炮頭則執意要去白水河畔的墓地給吳夢上一炷香。小屁孩們前兩周就去掃過墓,這回也就不跟著去了。送走雷子、阿元還有燕子妞的時候,已經臨近傍晚,發了一天威的太陽終於收斂起萬丈金光,像個熟透了的紅蘋果,顫巍巍地掛上西山邊緣,映著滿山滿天都是紅光。

柳婆給小玄兒找了張草編的大席子鋪在院子中央,容玄找了個軟綿綿的蒲團當靠枕,半倚在枕上欣賞著落日的美景,手裏還握著把自己親手做的紙折扇,一下一下打著暖風。

吳嘯天躡手躡腳地挨了過去,容玄早就覺察到了,只是裝作不知。

等到小魔王湊得很近很近了,他才猛地一轉身,嚇他一跳!

“哎唷——嚇死我了!”吳嘯天歪著倒在席子上滿地打滾,也不知剛才到底是誰想嚇唬誰!

容玄看著在席子上滾來滾去的小魔王,輕輕笑了,他小聲嘀咕了一句:“先把鞋脫了再上來,席子都給你滾臟了。”

小魔王異常聽話地翻身坐起,三兩下剝了鞋襪,臭腳丫朝容玄跟前一伸,就這麽筆筆直地橫躺了下來。容玄失笑,跟著平躺下靠在吳嘯天身邊,兩人肩挨著肩,一起笑看漫天浮雲。

作者有話要說:據說下章會有重要人物登場,你們猜,是誰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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